翰墨恣情任挥洒—王效敏的山水画与书法艺术

发布时间:2012-07-10  浏览次数:363

翰墨恣情任挥洒
                   ——王效敏的山水画与书法艺术
                    摄影艺术家  美术评论家  狄源沧

    上个世纪末,应北京一位收藏界的朋友之邀,前去宫王府品赏他刚到手的几幅字画。展卷两幅斗方山水,顿觉山岚云气簇拥捺人心胸,其墨色、笔法、节奏确亦不凡。再展两幅六尽条屏草书,内容是毛泽东词《沁园春•雪》和《沁园春•长沙》,笔墨飘逸,线条明快,节奏强烈,如枯藤缠绕,折而不断,气势磅礴,如山泉滴落,滔滔而下。书和画均有其独特的个性,不似时下熟悉流行的风格,确实让人眼前一亮。经询问,始知为军旅中年书画家王效敏手笔。

      效敏生长在古风农郁、人文荟萃的三秦大地,千年历史的薰染使那里始终充盈着一种浓厚的乡土文化氛围。耳濡目染,从小爱上了书法绘画艺术。他以黄土地人独有的坚毅与执着,志学之年涉入艺道。七十年代末入伍从戎。有幸师从傅石霜、韦江凡、谢德萍大师学习国画与书法,后又入中国书画大学国画、书法专业学习。近三十年的临池、写生与研习,蕴蓄积淀了丰厚的艺术功底,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笔墨语言。

      效敏是一个悟性很高,而又勤奋和孜孜执著的艺术家。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在中国美术馆、历史博馆参展,到韩国、日本、新加坡举办个展及文化交流,再到江西南昌美术馆举办三人联展,新加坡书画小品个展,西安举办“笔墨无疆”书画个展。一步步走来,每一次展览或笔会,都是一次凝练和升华。上个世纪末,一次他到崇文区刻章,遇见八旬已封刀多年的篆刻名家禺人,老人看到他的作品,欣然动刀赠予一枚“五石十水”闲章。禺老讲:“五十年前我刻一枚赠予刘海粟大师,五十年后,我又刻一枚赠与你”。二00四年,央视三台作个人专访时,韦老看到学生的作品日臻成熟,甚感心慰。“从士兵到团级主官,在繁忙的事务中没有丢弃书画,而且取得这样的成就,让人心喜”。在西安个展期间,陕西画坛领军人物,曾跟随胡锦涛主席出访欧洲的刘英杰教授,对效敏的山水作品很感兴趣,“他的山水画给人一股清纯淡雅的大自然乡土气息,细腻而有韵味,这在院校是多年不曾看到过的。尤其是《春到山乡》,以恬静而酣畅的笔墨,营造出一个浓郁而充满生机的乡土氛围”。全国十大收藏家张永年教授,对效敏的书法艺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的书法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既有魏碑的风骨,二王的清秀飘逸,又有怀素的豪放不羁,章法之妙,运笔之畅,线条之美,给人一种美的艺术享受。”老师和艺术家们的教诲与期望,也是他对艺术执著追求与探索的一个外在动力。在漫长的学习实践中,他深深的感到,书和画相互促进,互为融纳,相得益彰。山水画为书法拓展了笔墨意境的张力,而书法又为山水画点线面的凝炼、融入及表现图式提供了个性化程式。但是,一个人既在山水画上显示出高水准的潜质,又在书法艺术上有很高的造诣,确实是难能可贵的,用一个勤奋和悟性也是难以表白的。

      效敏山水画作品有着十分明显的艺术个性,他本着一种恬淡平和的心性和心境,轻松地把西方绘画的思想性、技术性、艺术性、语言性、理论性等诸元素和中国山水文化体系融合再造,直指传统山水画的本质。也正是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使他的艺术个性得以在山水画中得到张扬。他日积月累的艺术沉积和表现功底与书法线条的笔墨修养,融成一种娴熟的笔墨张力和淡雅的色彩去表现内心感受,从而使作品的意境、气韵、格调与他的书法、人格一致,逐渐形成个性化的笔墨语言。这样既发挥了水墨语言的特征优势,又体现了民族艺术在精神上的自由神畅,达到了自然空间与心理空间,视觉感受与内心体验的和谐统一,构建出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中国山水画的现代形态。看到画作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风,让人过目难忘。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是历史经验,也是效敏追求艺术人生的信条。画之神妙,本不能以即刻求之,而是长期研习所得。他对中国传统绘画史上诸家诸派的特点如数家珍。他清醒地认识到,中国画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要传承中国优秀的绘画传统,必须全面地把握中国文化的精神,否则,绘画则如同无本之木,无源之水,谈何建树。

      山水画在中国绘画发展史上有着极高的地位。从魏晋南北朝的玄言诗到宋元时期的山水诗、明清的文人画、古代文人士大夫们为追求“老庄”哲学那种清静无为的美学理想和“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把山水画推到了中国传统审美文化的一种最高境界,也成为中国古代最高的人文理想。历经上千年中国山水画的发展,由简略而逐渐丰富,山水画法经历了各个历史时期山水画家的创造,积累下来,蔚成今天的浓厚文化传统。意境是山水画的灵魂,画山水就是人类理想的表现,内在思维的形象化,纸上春秋,笔下山河,要比真山真水还要更深刻的体现人的心理追求。王维《山水诀》中“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这种异常广阔的整体性和可游可居的自然境界,正是中国山水画所追求表现美的理想。

      效敏十分尊崇中国山水画的传统,他对山水传统有着自己独特的诠释,用自己的个性、气质、学养、知识去审视传统,面对传统他吸取与他心灵相通的那一部分。对生活他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感悟,他被那无垠的山峦、幽静的树丛、古老的房舍所吸引。在表现对象和内容选择上他尽可能异于古人。用身心去感受去体验,用最酣畅的方式去表达去再现自然。古人作画重章法,效敏作画的章法得于写生,其“胸中先成章法位置”者,出入造化,多年以来坚持以写生认识探索自然规律。曾游历名山大川,积累写生画稿数千幅,写生中既重客观物象之描写,又能“先看气象,后辩清浊,定宾主之朝揖,列群峰之威仪”化为创作,则于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之外,注重现实感受的表达。其写生有二法,一是对景以写其实,重在对客观景象物理之了解再现;二是化象以写意,则重由此而引发的主观感觉之表现。也正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不断循环和升华的过程。

     效敏作品中的景观,注重于自然景观与再造景观的融合,代表作有《山上人家雾里寨》,挺拔刚劲的山体,云雾轻锁的山寨,山下又有苍翠的树木和红叶,又有潺潺的溪流;《秋山飞瀑鸽哨鸣》,厚重的赭褐色山体,飞瀑飘下,湖面升腾飘逸的云雾,近景有苍翠大树掩映,鸽哨清鸣,一幅生机盎然的景致令人神往。全景式的《雾锁秋山清泉流》,远山高出上缘,中景巍峨高耸,云雾飘绕,近景山石嶙峋,草木葱浓,泉水潺急,水边小径通往茅屋,数十只侯鸟在白云的映衬下翻飞……。他的作品带有北方之雄、江南之秀、东南之奇、西南之秘。既有全景式的描绘,又有特写式的透视,用细腻的笔墨刻画“画眼”。从作品的整体而言,又有高度的综合与概括,既不乏宋元以后水墨山水画的营养,又在抽象的形式中,讲求线里线外的空间呼应,并借鉴和融入了西方现代艺术的透视观念和光感。他使用的艺术语言,既不是大笔头的写意方式,也不同于装饰意匠稍多的青绿方式,而是高度重视用笔的水墨淡彩,略有青绿辅助。如众所知,以笔墨为主的语言,一般也有两种,一种笔墨虽有独立的审美价值,但服从景观实景的呈现,可称为“实景笔墨”。另一种是书法式的笔墨律动引导景观的生成,使景观的描写成为既对应物象又有所抽象的图式,可称为“图式笔墨”。前者重客观的再现,后者重主观的表现。效敏的艺术语言,兼有上述两者的特点,笔墨首先服从于实景的表现,同时也有一定的图式感,特别对于山石结构和肌理的描写,已经形成了自己个性化的表达程式。对整体的山峦而讲,先写出山脉的走势而后皴。就局部或细节、或山石,则先钩勒,后皴擦。实际上被和为墨技法包括钩、点、擦、染几个流程,在实际应用中是有所渗透有所转化的,正如画论中讲到的“钩灵动,似乎皴。皴细碎,同于擦。”“点之圆活,与皴无殊。皴之沉酣,视染匪异钩之漫处,可以资染,染之著处,即以代皴。”在画家的手里,这些流程都在自由运用或交替重复,最后通过染点,以达到浑厚华滋的艺术效果。

     自古以来,山水就作为先民可望可游可居的生存环境被画家讴歌,创造出人们依恋一山一水、一丘一壑和耐依寄托的深切情感,创造出超越时空三维的审美情趣。这种创作意境在效敏的作品里兼而有之,笔墨之间也无不流露出他对锦绣山川的感动和敬畏。他不仅画出了所见所感,而且画出了所想所思,他不仅画出了笔墨语言可以表述的意蕴,还画出了超越语言文字的直觉感受和心底悸动。

     效敏的书法不同流俗,自成新格,有自己独特的笔墨个性。他学古而不囿于古,在继承古人之法的基础上,刻意创新,以情所致,听笔所使而不失法度。在他的书法作品里,无论是真草隶篆,皆变化成法。有其自家的面貌,尤其是他的行书和草书,既章显了遒劲浑厚的静态美,又赋予书法以飘逸流畅的动态美。他多以中锋运笔,侧锋撇点或逆转,线条流畅,顿挫有制,节奏明快。如立轴“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书面诗意客体与心意的主体沟通,字的结构与章法的和谐交融。起笔侧锋的浑厚张力,使书法的线条犹如黄河之水,扑面而来。“不复回”句最后出现枯笔飞白,全神贯注,如枯藤缠绕,丝丝相连,折而不断,给人一种流动飘逸和挥洒奇势的书法艺术之美。

      效敏的书法有很高的艺术造诣,这与他深厚的临学功底、实践经验以及对书法感悟的灵性是分不开的。他从小酷爱书法,幼年时常常以指代笔,在庭院的土地上照帖练字。有时性致,取锅底烟薰之墨,研之,用废纸旧书习字。学年开始习帖,背帖,成年时跟随书法大家谢德萍学习,后又入书法专业系统学习。最初先从颜真卿《多宝塔碑》、《颜家庙碑》、虞世南《孔子庙堂》、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柳公权《玄秘塔碑》入手,打好楷书的基础,心领神会其特点。《颜》体雄伟端庄,气势开张,筋骨劲健《虞》体字形稍狭长而大显俊丽。以内刚外柔而得其神,以平和中正之气得其韵,以横平竖直,笔势舒展而得其趣。《欧》体法度严谨,浑穆高简。用气方折平正,不失隶意,形体窄长而严谨峭劲,整体具有婉润的活泼之态。《柳》体吸收了北碑方笔之长,把点划写得爽利森挺,神气清健,给人以斩钉截铁之感。在此基础上,认真研习二王法帖,王羲之的小楷《黄庭经》、《乐毅论》,其特点在于笔势精妙自然,结体平正疏朗,寓潇洒于方正之中,现飘逸于工整之外。行书《圣教序》,它虽是怀仁集字而成,但其气息风神尤佳,无论刚柔粗细,线条不失厚重沉静、典雅秀美之态。还有行书《姨母贴》,这是他早期的作品,《快雪时晴帖》、《丧乱帖》则是他晚年的作品,行笔流畅,雍容酣畅。尤其“快帖”被乾隆列为“三希”之首。王献之的《中秋帖》、《夏节帖》,其行书气势开张,英俊爽迈。研习用功最多的要数《兰亭序》(冯承素摹本),其书遒媚劲健,参逸多姿,无论用笔结字和布局,还是笔墨走势均达了精熟完备,奇丽超绝的境地。由于此墨迹极尽完美,风采夺人,被历代书家誉为“天下第一行书”。同时,他还参照《兰亭序》(神龙半印本)、《宋拓褚遂良拳本》、《宋拓武本》,体会个中微妙变化。王羲之草书代表《初月帖》、《十七帖》,笔力雄健,法度严谨,被历代作为草书范本。

      宗法二王又涉猎苏轼、黄庭坚、米芾、何绍基、徐渭等历代名家作品,如气雄豪迈的《蜀素帖》、三国皇象的章草《急就章》等。尤其喜欢孙过庭、张旭、怀素的草书。孙过庭的《书谱》,主要特点在于用笔使转自如,园浑古朴,不仅极尽方园之妙,更具明快的节奏韵律。张旭世有“草圣”之称。他的《古诗四帖》逸势奇状,体势连绵飞舞,妙绝古今。情素《自序帖》,雄强狂纵,势如狂风骤雨,剑拔弩张,变化莫测而又不失法度。他还精心研读过茂美厚重的西周晚期书迹《散氏盘》,道劲凝重的《石鼓文》,线条园劲,形体端姿俊逸,被历代书家推为小篆之祖。古雅刚健的《礼器碑》和秀美飞动的《曹全碑》是汉代隶书的典范。势雄力厚的《始公平造像》,是北魏朱义章之作,为龙门造像名品之一。险劲稳健的《皇甫君碑》是欧体代表作。柳公权骨力遒劲的《神策君碑》、端壮雄过的《颜勤礼碑》等诸碑。总之,这些大家法书,名碑墨迹,各有千秋,皆有神妙。

      效敏不拘一家,博采众长,循序渐进,慢慢在点画结构中品味前人的艺术情愫,在笔墨线条和章法结构中感悟前人的精神意蕴。他认为,书法是一门最能表现书家审美境界的艺术。书法不仅要求赋形,更要力求气韵生动、写意传神,只有这样的作品才能给人以美的享受。从他的创作实践可以看到,他的书法既有道劲雄厚的静态美,又有飘逸流畅的动态美。他用笔千变万化,结构错落有致,布白疏密有间。若作一纸之书,但觉烟云龙蛇,奔腾上下,体现出变化错落之美。他兼容各体,融会贯通,草书中有汉隶飞白笔法,隶书中又融会篆书、八分笔意,“凡作一字,或类篆籀,或似鹄头,或如散隶,或近八分”(《书论》),洋溢着笔墨意趣。书法又是一种形态艺术,他把书家的学识、修养和对人生的感悟,经意或不经意地融入笔下律动的线条中,这就应了刘海粟先生那句话“书法是书家的生命和人格的表白。”

      读效敏的山水画,读他的书法,每每都会给人一种遐想,一种惊奇,更有一次次会意,一次次感动。愿效敏的艺术之路,不断延伸……